固执的拒绝:指尖之外的隔阂
“手机屏幕那么小,眼睛都要看坏了!”“这些功能花里胡哨的,我一个老太婆学不会!”这些话,曾是母亲面对智能手机时最坚定的盾牌。退休后的她,习惯了晨起买菜、午后缝补、傍晚散步的规律生活。对她而言,一方小小的屏幕仿佛是闯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泛起的只有不适与抗拒。
起初,我们的每一次“教学尝试”都像一场拉锯战。我兴致勃勃地演示视频通话功能,她却皱眉推开:“面对面说话不好吗?非得隔着个机器?”我推荐她用手机听京剧,她反而翻出老旧收音机:“这个陪我几十年了,嗓门大又省电!”甚至家庭群里发来的红包,她也从不点开:“天上不会掉馅饼,谁知道是不是骗局?”
这种抗拒背后,藏着一代人的典型心理:对未知的警惕、对改变的恐慌,以及那份“不给孩子添麻烦”的倔强。她并非抵触科技本身,而是害怕被时代甩下后的孤独感,更怕因操作失误成为子女眼中的“负担”。偶尔她也会试探着问:“这个怎么弄?”但只要我们流露出一丝不耐烦,她便立刻缩回壳中,摆手道:“算了算了,我不学了。
”
转折发生在半年前。姨妈从国外打来视频电话,母亲因不会操作手足无措,最终只能对着黑屏的话筒干着急。挂断后,她盯着窗外良久,忽然轻声说:“你姨妈好像……又老了不少。”那一刻,她眼中有遗憾,也有被时空割裂的无力感。
主动的拥抱:数字世界的温情回归
自那通失败的视频通话后,母亲的态度悄然转变。她开始在我下班后“偶然”路过书房,瞟一眼电脑旁的手机;她主动提起:“隔壁张阿姨都用手机买菜了,说比市场便宜三块钱。”我抓住机会,换了一种策略:不再“教学”,而是“共享”。
我们从最贴近她生活的功能入手——戏曲APP。我下载了珍藏版《霸王别姬》,外接一个小音箱:“妈,您听这个音质,比收音机里的杂音强多了。”她迟疑着戴上老花镜,指尖划过屏幕时微微发抖。当程砚秋的唱腔清晰流淌而出时,她眼角泛起了光。
此后,她像解锁新大陆般逐步探索:用拼音笨拙地搜索菜谱,在家族群发第一个“早安”表情包,甚至学会了在电商平台比价。最令我动容的是,她开始主动录制短视频——镜头前,她略显拘谨地展示新织的毛衣,磕绊地配上文字:“给孙女织的,冬天穿保暖。”
如今,母亲成了家庭群的“活跃分子”。她会给深夜加班的我发“记得吃饭”的叮嘱表情包,会转发养生文章并附加语音解读:“这个汤你要常喝!”曾经冰冷的科技,反而成了她表达爱的延伸工具。
回顾这场转变,核心从来不是技术本身,而是安全感与尊严感的重建。当她发现智能手机不是“年轻人的专利”,而是能守护回忆、缩短距离的工具时,抗拒便消融为好奇与接纳。正如她某天笑着感叹:“原来这小板砖里,能装下整个江湖。”
从拒绝到主动,母亲走过的路或许是千万家庭数字鸿沟的缩影。但更重要的是,她让我们明白:科技的终极意义,从不是取代传统,而是让爱找到新的归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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